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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NA鉴定意见的审查内容与规制路径

更新时间:2020-07-28 来源:河南司法警官职业学院学报 编辑:李春庚

  在刑事司法实践中, DNA鉴定技术往往是认定人身同一性的重要刑事技术手段, 根据DNA鉴定意见可以判定犯罪现场的生物检材来自某个人, 从而证明他与本案的关联性。但在卢荣新案中, DNA鉴定意见却从有罪证据体系的支柱变成无罪判决的突破口和关键证据。由此应当认识到, DNA鉴定意见具有两面性, 如果鉴定过程合法规范, 得出真实可靠的结果, 将是侦查破案的利器和定罪量刑的铁证;如果鉴定过程混乱模糊, 产生可疑错误的结果, 会成为刑讯逼供的动力和冤假错案的帮凶。所以, 当根据DNA鉴定意见认定案件事实前, 必须对DNA鉴定意见严格审查, 对DNA鉴定的过程进行有效规制。

  一、DNA鉴定意见的证据特点

  每个人的DNA序列信息都是独一无二的, 自DNA鉴定技术在英国首次应用于刑事犯罪调查30多年来, 一直被认为是现阶段人身同一性认定准确率最高的技术手段。基于DNA鉴定技术做出的鉴定意见是我国的法定证据种类之一, 已广泛地作为法庭定罪量刑的依据。然而, 鉴定意见不同于其他法定证据种类, 特别是DNA鉴定意见。它的特殊性有两点:一是用于鉴定的血迹等生物检材, 历经收集提取、流转保管到分析鉴定等多个环节, 从侦查人员、保管人员到鉴定人员等多次易手;二是生物检材之间的异同无法用肉眼直接辨别, 必须通过分析其中的STR分型, 依据得出的基因图谱计算匹配概率, 才可给出鉴定意见。

  从证据客观性上看, DNA鉴定的生物检材, 如血液、毛发等属于常态物证范畴, 但由于其自身并不能直接揭示案件事实信息, 内部蕴含的信息必须借助技术手段和专业人员分析后, 以鉴定意见的独立证据形式应用于诉讼中。司法实践中, 要使DNA生物检材由无法辨认和判断的物证变成可以用于认定人身同一性的法定证据形式, 通常需要经过收集提取、转移保管和送检鉴定三个环节。

  从证据合法性上看, DNA鉴定检材的收集提取人员和操作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过程记录清晰可查是其准入的先决条件。基于生物检材本身不易辨认且性状易变的特性, 在送交检验鉴定之前, 还必须保证其没有被污染或替换, 并保存于适合的环境中。在鉴定时, 鉴定人员必须遵照规范的程序, 确保鉴定结果的正确性。

  从证据关联性上看, DNA鉴定意见一方面联结已知案件事实, 另一方面联结可疑对象。这可以用来证明犯罪现场收集到的生物检材来自某一个体, 往往是有罪证据体系的支柱。但是, 在审查鉴定意见的时候, 不能只对比生物检材和可疑对象生物信息的吻合度, 也需要审查鉴定检材是否来源于犯罪现场。因此, 要完全发挥 DNA 鉴定意见在人身同一性认定中的独特价值, 必须保证鉴定过程的全面性、同一性和真实性。

  由此可知, DNA鉴定意见属于科学证据, 具有言辞证据的属性。与其他类型证据相比, 具有较强的稳定性、较高的准确率和较高的时效性。

DNA鉴定意见

  二、DNA鉴定意见存在的问题及产生原因

  (一) 卢荣新案DNA鉴定意见存在的问题

  卢荣新故意杀人、强奸案从2012年9月10日被发现, 至2017年1月6日终审宣判卢荣新无罪, 前后历时四年四个月, 其间经历了一审、重审和二审。[1]虽然一审、重审均判处死刑 (缓期两年执行) , 但重审时将一审判决中强奸罪由既遂改为未遂, 量刑由十年减少为三年, 原因就是在被害人体内和身上均未检出卢荣新的生物物质。二审补充侦查时, 检察官和侦查鉴定人员综合分析法官反馈的全案证据疑点, 最终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西双版纳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 (西) 公 (司) 鉴 (物证) 字[2012]837号DNA鉴定书 (以下简称837号鉴定书) 中锄头柄擦拭物的DNA鉴定意见。该证据有三个重大疑点:

  1.鉴定材料来源不明

  鉴定检材没有统一明确的提取笔录。公安机关对锄头柄部的擦拭物提取时间有三种不同的说法, 前后矛盾。第一种说法是现场提取, 有勘查笔录、勐腊县公安局腊公刑聘字[2012]183号鉴定聘请书证实;第二种说法是锄头原物封装送州公安局刑科所后提取, 勐腊县公安局2014年5月1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勐腊县公安局技术室2014年11月1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均载明;第三种说法是锄头原物、锄头柄部擦拭物同时送至州公安局刑科所, 有勐腊县公安局2015年11月1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证明。2以上事实说明物证锄头的提取和保存过程不规范, 无法确定作为鉴定检材的锄头柄部擦拭物的来源。此外, 用作对比的卢荣新血样同样来源不清, 在侦查的案卷中没有说明其提取时间、地点、数量的相关笔录。综上, 由于两个用来对比的鉴定材料来源都不明, 837号鉴定书的真实性值得怀疑。

  2.鉴定结果不合逻辑

  鉴定人员出具片面性的鉴定结果, 837号鉴定书的DNA鉴定意见使人产生合理的怀疑, 并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一方面, 鉴定的检材来源于锄头柄部的擦拭物, 鉴定结果只检出卢荣新一个人的生物物质。然而, 案发当晚下了大雨, 且锄头被发现时位于小河里, 按照常理来讲, 作为水溶性物质的DNA会被水冲刷干净, 即使留有些许残余生物物质, 也应该同时检测到作为锄头拥有者和经常使用者的被害人的生物信息。另一方面, 卢荣新被警方传唤调查, 是由于他无法合理解释自己身上的多处伤痕, 而被害人的指甲内并未检测到卢荣新的DNA, 况且作为强奸案件, 在被害人的体内、体表和衣服上也均未检测到卢荣新的DNA.

  此外, 2012年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5220号物证鉴定书证实, 现场提取的毛发mtDNA-HVI区序列与卢荣新、被害人的相应序列不同, 不是来源于此二人。因此, 可以推定837号鉴定书有选择性忽视某些鉴定中发现的疑点。再综合全案其他的讯问笔录等证据, 使人产生了合理的怀疑, 鉴定结果的全面性值得怀疑。后来, 在二审期间也证实了这一点。2016年对重新提取的锄头柄部擦拭物进行鉴定, 均未检测出卢荣新的DNA, 且检测出了除被害人和其丈夫之外第三人的DNA.

  3.鉴定材料保管不规范

  侦查阶段具有一定的封闭性, 证据的提取、转移和保管都是在侦查人员单方面的控制之下进行的, 对具有较强特殊性的DNA生物检材, 若缺乏有效的监督和及时的审查, 易发生交叉污染甚至性质改变的情况。

  卢荣新案中, 犯罪现场发现的DNA证据有一根毛发、锄头柄部的擦拭物、被害人下体和内裤的精斑。这些鉴定检材的提取及流转过程都没有明确详细的笔录等记载, 整个鉴定过程也十分混乱无序, 不具有可追溯性。比如:一审定罪的关键证据, 用于鉴定的锄头柄部擦拭物的提取时间和过程说法不一, 使法官产生了鉴定检材在保管时可能存在交叉污染的合理怀疑4, 严重影响了837号鉴定书的证明力, 鉴定检材是否来自犯罪现场, 检材的同一性值得怀疑。

  (二) DNA鉴定意见问题的产生原因

  1.鉴定技术水平参差不齐

  基层鉴定技术水平有限, 可能无法得出全面准确的结果。卢荣新案中, 西双版纳州公安局837号鉴定书未检测出被害人体内第三人的DNA信息, 而之后, 云南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和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采用新技术重新进行鉴定, 加测Y染色体的DNA鉴定方法, 在被害人体内检出第三人的Y染色体STR分型, 这凸显了基层DNA实验室的技术水平的局限性。

  我国自1998年引进DNA鉴定技术后的20年来, 侦查破获了许多陈年积案和纠正了许多冤假错案, 在刑事调查中发挥了重要的引导作用。我国公安机关DNA实验室的数量也从2008年的130余个迅速增加到2016年的583个。 [2]虽然我国的大部分基层侦查机关都已设立鉴定机构, 大量的新实验室建成和许多新的鉴定设备投入使用, 但是鉴定人员的培养略显滞后。有些基层鉴定人员对新设备操作的熟练程度不够, 相关的实践经验不足, 这使得DNA鉴定的质量管理难以严格控制, 鉴定过程中容易发生各种差错。然而, 我们应当认识到, 鉴定人员不是实验人员, DNA鉴定也不是做普通的实验, 鉴定意见更不同于实验报告, DNA鉴定意见是证明人身同一性的关键证据, 有罪证据体系的关键一环, 事关案件真相的查明, 没有任何容许错误的空间。

  2.侦查人员证据和程序意识淡薄

  侦查人员轻视无罪和罪轻证据的收集。卢荣新案中, 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的5520号物证鉴定书证实, 现场提取的毛发不是来源于被害人和卢荣新, 对此侦查人员没有进一步补充侦查, 而是选择忽视这个新证据。同时, 侦查人员重结果轻程序, 证据的收集、移送保管等过程的记录自行简化, 具有一定的随意性。DNA证据, 从生物检材的提取到鉴定意见的作出要在保管室与鉴定室、送检人员与鉴定人员之间多次交接, 如果某个环节记录不清晰, 就无法保证检材的同一性, 甚至有污染或替换的风险。

  当前我国对DNA 证据的取证、送检人员的培训明显不足。根据相关调查显示, 侦查人员通过培训了解刑事技术的仅占 76.7%, 了解 DNA 技术的则更少, 这使得对 DNA 检材的封存、流转严重缺乏规范性。[3]侦查人员不重视证据的收集程序, 既有培训教育不足的原因, 也有只要能够快速破案抓人而容许部分程序瑕疵观念的因素。侦查实践中, 某些侦查员为了破案行为往往会超过容许的限度, 从而影响了DNA鉴定意见的证明力。

  3.鉴定启动的职权主义

  DNA检材本身无法证明任何信息, 在刑事诉讼中必须以DNA鉴定意见的形式来发挥证明作用。鉴定意见的做出要经历以下三个环节:首先是DNA检材搜集提取阶段, 从侦查人员的现场勘查发现到提取包装这些生物检材。这一阶段核心是提存。其次是转移与保管阶段, 从DNA证据被提存到专门的物证袋封装再到送达公安局技术室交接保存。这一阶段的核心是转存, 只有特定的技术人员能够接触到这些证据。最后是送检鉴定阶段, 从生物检材由保管室送交鉴定中心到剩余检材回收。这一阶段核心是鉴定, 通常只有公安机关的具体鉴定人员接触。

  由此可见, 我国刑事案件的DNA鉴定一般由公安机关内设的鉴定机构进行, 其启动具有浓厚的职权主义色彩, 鉴定的过程具有一定的封闭性。5在这个侦查取证和送检鉴定由同一机关进行的过程中, 外部力量很难介入监督, 自身的问题和漏洞也难以及时被发现, 容易发生各种可能破坏鉴定检材和鉴定不合规的情形。

DNA鉴定

  三、DNA鉴定意见的审查内容

  (一) DNA检材来源可靠

  DNA检材来源可靠是指鉴定人员用以鉴定的检材必须和犯罪现场提取得到的是同一的。从源头上讲, DNA检材的发现和提取环节是整个过程的关键, 只有规范、全面、有效地提存, 才能确保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在侦查实践中, 核查DNA检材的来源主要通过查阅提取过程笔录、现场照片、勘验笔录等方式来实现。所以, DNA 检材提取过程笔录的记载要尽可能详细完备, 主要包括:一是发现的具体时间和地点环境;二是提取人员姓名、单位和职务;三是提取的时间和使用的具体方法;四是提取的具体数量及有无见证人在场;五是包装设备种类和移送人员情况。这样才可能还原检材提取的全部细节, 防止出现证据的混合污染、栽赃替换等情形, 从而清晰地证明检材合法规范的初始来源, 排除合理的怀疑, 确保DNA证据的后续证明力。

  犯罪现场生物检材的提取过程可以证明检材与案件事实的关联性。当然, DNA 证据最多只能揭示出从犯罪现场收集到的生物检材是否来自某一个体或与某一个体存在遗传关系, 而不能直接证明是谁实施了犯罪。但通过生物检材做出的鉴定意见, 一旦出现与现有的证据相矛盾或错误, 将会撼动整个证据体系, 影响案件事实的查明。公安机关侦查获得的血液等常态物证, 往往搭建起案件事实与鉴定意见之间的桥梁。比如, 在故意杀人案中, 毛发或血迹一定要是从犯罪现场提取得来的, 才能够用来为警方的侦查指引方向。所以, 鉴定材料来源的清晰、真实、合法是鉴定意见可靠的根本保证。

  (二) DNA检材保管链完整

  证据保管链是保管人员实时记录证据流转的“过程性证据”6, 相对于公安机关事后为解释程序瑕疵出具的“情况说明”7, 显然更加真实可靠, 证明力也更强。DNA检材本身不具有特殊性, 且难以被肉眼所直接辨别, 不仅可能发生交叉污染和性状改变, 还可能被替换甚至伪造。DNA检材保管链的完整性就显得更加重要, 它不仅可以切实反映检材动态变化路径, 从检材收集到法庭质证的全部过程, 还能够完整清晰地记录检材保管和使用的时间、人员和地点, 检材的具体性状和数量。这样各个信息前后进行互相印证, 防止检材被伪造、变造和偷换, 避免发生检材之间的运输或实验室污染等情况, 从而形成严密的保管链条, 保证检材始终真实同一。

  基于此, 审查鉴定检材的保管链是否完整主要审查以下两点:一是检材的特定化。在储存包装上有无标注清楚检材的案件名、提取人员、时间、地点和数量, 同一案件进行连续编号, 以保证能够进行快速区分。二是保管中心的专门化和保管人员的专业化。有无独立的物证保管中心, 安排专业的保管人员。通过这些, 不仅可以梳理出完整的证据流转过程, 也可以界定侦查机关内部各自的证据责任。DNA检材保管链可以做到流转过程有明确清晰的证据清单和衔接有序的交接手续, 实现对证据动态的实时跟进和全方位监督。

  (三) 鉴定程序合法规范

  DNA鉴定意见的合法性不仅在于鉴定检材来源的真实同一, 也在于鉴定过程的合法规范。由于鉴定技术本身具有很强的专业性, 限于笔者研究范围, 在此无法对技术细节展开分析。但是, 为保证鉴定结果的全面真实和科学合理, 我们可以结合其他证据, 在听取鉴定人员和其他专家的专业建议基础上, 对鉴定过程的各个环节做以下审查:

  一是合法性。首先是鉴定检材来源的合法性, 即核查鉴定的检材是否与犯罪现场采集到的是同一的, 外观性状是否发生明显改变。这可以通过查阅证据保管链条来实现。其次是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的鉴定资格。由于我国对鉴定机构及鉴定人采取法定资格授予制度, 故对其资格的审查只需查阅登记情况即可。为保证鉴定过程的客观、公正, 还应审查参与DNA鉴定的人员是否有回避情形。关于鉴定人回避, 鉴定人可自行申请, 公安机关负责人也可责令回避, 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也有权要求其回避。[4]二是全面性。鉴定人员不应当对鉴定检材做出片面选择, 只出具符合被调查嫌疑人生物信息的意见, 而自动忽略检测出的其他生物信息。三是规范性, 即操作过程是否符合实验室操作规范, 操作方法是否符合仪器的使用规则, 鉴定中心防污染措施是否到位。鉴定程序合法规范是鉴定意见科学合理最基本的保障, 由于每鉴定一次就会消耗一定量的珍贵检材, 因此更有必要严格要求鉴定程序的各个环节, 做到严密、全面、规范, 保证DNA证据始终具有较强的证明力。

  (四) 鉴定意见逻辑合理

  鉴定意见逻辑合理是指综合全案的其他证据, DNA鉴定意见推出的情形与已查证的案件事实之间不存在矛盾关系, 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 能够排除合理怀疑。

  DNA鉴定意见具有言辞证据的属性, 属于以书面的表达形式就案件专门问题所作的高概率判断, 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鉴定人的主体属性、鉴定过程和判断能力。[5]DNA鉴定意见是鉴定人依据科学设备检测得出的客观数据, 结合自己的实践经验所做的主观判断, 难免会出现纰漏。

  对此应当主要审查以下几个方面:一是鉴定书的形式要件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如:是否写明鉴定事由、委托人员、检验方法、鉴定日期、鉴定人员签名盖章、鉴定机构盖章等。二是通过对比犯罪现场提取的检材与可疑对象样本的DNA分型图谱, 分析比较之后得出的应当是人身同一性的概率, 而不可能完全断定是可疑对象。因此, 必须加强对 DNA 鉴定意见逻辑性的审查, 防止出现随意的猜测, 以保障其客观、中立地对专门问题做出科学合理解释。

  四、DNA鉴定意见的规制途径

  卢荣新案是在公安机关关于侦查取证的法律规范日益增多, 各种内部规定不断细化的情形下8, 依然出现DNA鉴定意见不真实的情况, 值得我们进一步深思。或许问题不仅仅在于法律规制框架本身不完善, 更在于执行制度的人员素质不高或执行不力时法律追责的缺失。

  (一) 规范DNA实验室管理, 提升鉴定人员证据意识

  我国各级公安机关大都建立了专门的DNA实验室, 也有专门DNA检材的保管设备, 在快速发展的同时也产生了实验室的管理不够规范, 鉴定人员的法律意识不强和新技术操作培训不到位等问题。

  对此, 一是制定统一、规范的实验室管理标准。DNA检材不易直接区分且性状容易发生变化, 应实行严密的DNA检材流转书面记录规则。这需要做好人员和检材的进出实验室时间记录, 案件名称的标注、提取的时间、地点和数量、提取人员的姓名、单位和职务等包装清单内容填写, 一旦发现不清楚的, 要及时检查核对。DNA检材保存环境的温度、湿度、光照及通风情况, 设立定期检查制度, 防止证据的交叉污染甚至损毁。二是建立对鉴定人员法律和技术的常态化培训机制, 定期考核鉴定人员的技术水平和法律素养。法谚有云:“徒法不足以自行。”法律法规是由人来制定的, 也需要人去执行。面对当前鉴定人员的缺口大、水平参差不齐的现实, 一方面应从源头实施鉴定人员的专业化、职业化教育, 将人才的培养与司法鉴定行业的实际需求相结合, 为高校学生提供实践教育平台, 增强职业认同感;另一方面也应重视鉴定人员的职业道德教育和在职培训教育, 使其养成规范的执业习惯, 才能做出实事求是、科学公正的鉴定意见。

  (二) 加强鉴定的过程性考核, 实行鉴定责任制

  DNA鉴定意见从检材的提取到转移保管再到送检鉴定, 整个过程具有一定封闭性, 鉴定的启动也具有职权主义色彩, 这是由侦查权的运行规律决定的。侦查机关倾向于积极寻找有罪证据来快速破案, 这本无可厚非, 但忽略无罪或者罪轻的证据, 将眼前的结案与侦查人员的工作业绩考核直接挂钩, 就给侦查人员增加了巨大的压力, 容易造成DNA鉴定程序瑕疵甚至鉴定意见造假等现象发生。

  侦查机关应当注重鉴定过程的考核, 如果鉴定程序出现错误越多, 鉴定意见距离事实的真相就越远。即使鉴定意见是正确的, 鉴定过程如果出现瑕疵, 也会影响DNA鉴定意见的证明力。基于此, 我们可以在鉴定检材流转过程书面记录的基础上, 在鉴定实验室安装清晰全面的视频监控, 全程拍摄鉴定人员鉴定的过程。这样可以形成相应的视频材料, 更加客观地从以下方面考核:一是可以考核DNA检材的保管链条的完整性;二是考核鉴定前是否审查鉴定检材与犯罪现场检材的同一性;三是考核鉴定机构和人员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资格条件;四是核对鉴定的方法是否符合技术操作规范;五是考核鉴定意见是否符合科学逻辑。

  我们可以根据上述考核内容设置量化的分数累计考核办法, 对鉴定机构和鉴定人的专业能力和职业道德进行评价, 形成一个严格的年度考核制度, 实行鉴定责任制和负分淘汰制。鉴定人员如若出现重大瑕疵可以由鉴定机构给出相应的行政处分, 涉嫌违法者追究相关法律责任。鉴定机构或鉴定人的年度考核得分为负分, 可以由司法机构暂停其鉴定资格, 出现违法者直接取消鉴定资格, 进而筛选思维缜密和抗压能力强的鉴定人员, 有效提升鉴定人员的法治素养和专业化水平, 保证DNA鉴定意见的中立性和科学性。

  (三) 完善DNA鉴定意见采纳规则, 排除非法证据

  DNA鉴定意见属于科学证据, 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对于DNA鉴定意见的质证需要相应的专业知识, 由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大多不懂其中知识原理, 辩护律师和专家辅助人的作用就更加重要。完善DNA鉴定意见采纳规则, 需要提高辩护方的DNA证据辩护能力, 强化法庭质证有效性。

  一是在审前阶段。首先, 在尊重侦查活动的封闭性基础上, 允许辩护律师向侦查机关申请进行DNA数据库比对, 尤其是对于通过 DNA 数据库搜索比对得出其他嫌疑人的案件, 更应确保辩方对 DNA 证据收集方式的知情权。[6]其次, 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时, 依法保障其申请进行补充鉴定和重新鉴定的权利。这时可以找具有法定资质的社会第三方或上级公安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

  二是审判阶段。首先严格落实鉴定人出庭作证制度。由于鉴定人不出庭的原因, 对鉴定意见提出的质疑无法得到合理解释, 尤其是在一个案件有多种不同的鉴定意见情况下, 难以展开有效质证, 法官也就无法做出事实判断, 这时应当依法排除此鉴定意见。9其次设立专家辅助人制度。由于DNA鉴定意见的质证需要较强的专业知识, 为了达到控辩双方力量平衡, 申请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 就鉴定人做出的鉴定意见提出意见。专家辅助人制度设立是增强控辩双方对鉴定意见质证的重要手段, 是与鉴定人出庭作证制度相辅相成, 提高鉴定意见质证程度效果的配套制度。

  鉴于公安机关始终保持对DNA 鉴定过程的主导和控制, 通过提高证据辩护能力和强化证据质证实效性, 依法及时排除非法DNA证据, 从而倒逼侦查机关严格审查鉴定程序的合法性与规范性, 保障DNA鉴定意见的科学性和合法性。

  结语

  DNA鉴定意见是人身同一性准确率最高的证据之一, 往往是有罪证据体系的支柱。从卢荣新案中, 我们应当认识到科学证据尤其是 DNA 鉴定意见虽然提高了裁判主体的认知能力, 但也不能盲目轻信, 毕竟鉴定人员不能取代法官, 科学的事实与案件的事实也不可相提并论。DNA鉴定意见本质上属于运用现代科学技术得出的高概率推断, 基于DNA检材易污染、易变性等特殊生物性状, 必须严格审查鉴定检材的来源、鉴定过程的规范性及鉴定意见的形式与逻辑, 从而保证DNA鉴定检材来源的可靠性、鉴定过程的合法性及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和科学性, 达到法律与科技的平衡, 实现诉讼证明的高效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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